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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门

杨子峰

门在这时候坏了,正月初三。继武汉之后,她居住的这座城市也封了,新型冠状病毒肆虐,防疫指挥部不得已而为之。

她住一楼,买房时看中了配送的小花园,装修时特意在阳台的侧面安装了漂亮的玻璃滑门,双折叠,上下滑轮固定在轨道里,合上,看不出有扇门。此时,一拉,只轻轻一滑动,滑轮坏了,幸亏眼明手快,要不失控的二扇门直接摔地上了,要不,一地玻璃,一地鸡毛,才正月初三,多不吉利。去小花园缘于闷得慌,好几座城都因病毒蔓延封了,太阳出来了,正好去打理打理花花草草,人也透透气,这是唯一户外暂不需要戴口罩的方寸间!

这时候,到哪去找人修哟,按照防疫指挥部要求,人都不要外出走动,商铺延期开业,小区因有在医院确诊了的患者,封闭管理,外人不能进出。

白天艳阳,门洞开,进出倒也自在,夜幕降临她犯愁了。小花园是半开放式的,仅用没过膝的灌木花草和白色栅栏与外界隔开,一步就可以越进来。玻璃门吊滑时感觉轻盈自信,可掉下来便废了,做门板挡挡都不行,有气无力,随时有倒地状。还好还在大寒里,没蚊虫进来,可得防老鼠、黄鼠狼、野猫、野狗等,也说不准哪位梁上君子看准了无门,来光顾。

她把能找来的杂货,碰了能发出响声的,堆在阳台,把洗衣机推到门口,灌满水挡住入口,试想有人进来,推动重重的洗衣机,必惊动搁在上面的啤酒瓶,万一有误,洗衣机背后还有铁器、铜器及一些玻璃器皿。本已进到卧室的她,把被褥抱到客厅,睡沙发,拉好客厅和阳台窗帘,开一盏灯微微亮,不放心,穿好大衣,戴上口罩在室外观察一番,回屋,再把灯光调暗,怕外人借光看出阳台没门!

确保万无一失,静下来,躺在床上,冷风直侵而入,被子裹了又裹,想哭。儿子的电话来了,从上海,她好想告诉他,门坏了,我在家给你们守门。

儿子肯定会笑她傻,这特殊时期,哪有人敢擅自闯入别人家,要不就写上“正在隔离”张贴外面,保准平安无事,儿子天生冷幽默,在爸妈面前。即使今天秀秀口,心里有愧,没及时从上海回来陪爸妈过年,“妈你傻呀”之类的话定会不经意脱出,冷不防还会提醒:我不是寄回一个家用高清摄像头嘛,和手机联网,高枕无忧!

他们互道晚安挂了!还不放心儿子第一次在外过年不习惯,哪能给他添心理负担。大年三十无奈退了机票,疫情严重,航班取消。她不会用儿子寄回的无线家用摄像头,也不愿捣鼓那玩意,预备给儿子回来完成的,谁买谁装,就安装在花园,随时在手机上看草长莺飞,花开花落。儿子他爸倒会安装,哪指望上他呀,大年三十刚吃完饭,就急急赶去抢救病人了,他是这次疫情病人收治定点医院的骨干。一去就没回家,中午吃饭时打电话说不回家,近一段时间就在医院呆了,任务完成了还要在医院隔离些天。匆匆挂了,说有病人,只留下她空喊“喂!喂!还有话没开始说咧”。

她不想现在哭,现在哭有什么价值和效果!等到丈夫回家,家里必洗洗刷刷,假装消毒不慎,把玻璃门弄地上摔粉碎,引对方赶紧过来,颜色稍有不悦,借机大哭一场,哭得他目瞪口呆,近期他见惯了戴口罩人落眼泪,还没见过素面朝天者大哭,眼泪飞。

如果他态度好得很,赶紧过来收拾,尽些“伤着没有呀”“这样的事我来嘛”,很有可能的,他本来性格就好,近期出入生死间,见惯了死生别离,心态会更加淡定的,那咋办!哭还是不哭!

等不到那一天了,泪不争气,早产,如泉涌,索性一动不动,潜入梦。梦到自己离家游到了一处温泉,露天里,也无风雨也无晴,好惬意,这是丈夫许诺过多次没成行的好来处。

恍惚想起家里没门,梦中的她格外淡定:没事,既来之则安之,享受好了再说,谁会在意我家门没人守呀!再说,即使有不速之客去了,很快避让三尺。我有意把儿子买的摄像头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谁会知晓是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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