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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阳是百年前爷爷人生的首站

山东济南王俐女士,退休后做的一件最难忘的事,就是到宜昌长阳寻根,那是一次名副其实、穿越百年的“寻根之旅”。她的爷爷京师大学堂毕业,是清末的进士,于1920年至1923年,履任长阳县长,而且,王俐的父亲也是在长阳出生的,“那几年,爷爷带着一大家人在长阳的青山秀水中生活,虽然后来爷爷另有任用,告别了长阳,但一直长铭于心,未能忘怀。离开长阳回山东后,爷爷在济南明府城曲水亭街相中了一处老宅,宅里的一股清泉至今仍活水长流,周边的环境与长阳清江的韵味竟特别神似”,王俐深情地说。而现在,这处位于济南曲水亭街15号的老宅,一直保留着她爷爷当年的模样和格局,已经入选了济南首批历史建筑保护名录,成为当地一处对外开放的文化景点。昨天,王俐女士专门接受本报记者的采访,谈她爷爷的宜昌宦游生涯,谈家族故事,也谈曲水亭街15号的百年历史烟尘。

祖父进士及第后,在长阳当了三年“父母官”

我的祖父叫王秀岑,字世嶲,出生于正值同治中兴时的1870年,祖籍山东海阳,在北京大学的前身京师大学堂毕业,清末进士,官职四品。1920年至1923年,祖父履任湖北省长阳县县长,这些在1936年纂修的《长阳县志》中都有明确记载,而且我在县志上发现,长阳知县几乎每年一换,但祖父一干就是三年多,是这本县志记载的民国期间任职最长的长阳县长。县志上还记载,祖父在任职期间,对长阳县的邮政、教育、商贸等方面都作出了贡献,如在他任上,资丘商会被批准成立;在县城设立三等邮局;斥资修理、扩建县立第二小学的校舍等,可以说,这几年间,祖父的事业迈上了新的台阶。1922年,我的父亲王保琛在长阳出生,次年,祖父卸去长阳县长之职,出任山东大学历史系教育科主任,全家也告别了美丽的长阳,搬到济南。1937年,祖父母先后去世,父亲年幼,由比他大三十岁的姑姑带大。

也许是得益于长阳的奇山异水的滋养,父亲在学习上特别有灵气,凭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北京大学,并于1945年毕业于北大工学院电工系,后在济南电厂任工程师,解放后在山东化工厅任高级工程师,直至离休。他是一个很低调的人,从记事起到离休后,从没给我们讲过他的工作成绩,也没听到父亲谈起我们爷爷奶奶,父亲82岁去世后,我在档案里看到了他亲笔写的自传,才知道爷爷的身世和老宅的来历。还得知1948年济南解放后,父亲带领着电厂的几百名技术工人抢修济南的电力基础设施,夜以继日奋战一个多月,基本恢复了电厂的设施。他也因此被推选为工人代表,向济南市送电,合闸、供电,受到了党和政府的表彰。

人到中年后,我对自己的身世和家族的历史越来越感兴趣,也越来越想弄明白。2008年,我从济南第八职业中等专业学校退休后,即开始筹划着向往的宜昌长阳之行,2014年春终于成行。我们从济南出发,在武汉与亲戚会合,一起到宜昌长阳寻根,追寻爷爷的足迹,也踏访父亲的初啼之地。非常高兴的是,一到长阳,就像回了家一样,长阳档案馆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并提供了丰富的地方志史料,最后在1936年版的《长阳县志》中,我找到了爷爷的名字,说明宜昌和长阳没有忘记爷爷。

济南泉水人家与长阳清江山水遥相呼应

我们在长阳的那几天,深深地被旖旎的清江山水打动了,令人乐而忘归。而且,我还惊奇地发现,原来爷爷是按照长阳的山水风韵,在济南选择家族的栖居地的。他对于曾经施展过抱负,有山有水、环境气候俱佳的长阳,始终怀有深深的眷恋:看到门前潺潺流淌的曲河水,就像长阳波光粼粼的清江;济南南边郁郁葱葱的高山,如清江对岸的群山一般颜色。他将曲水亭街的这个家当成长阳生活的缩影,把对长阳的思念寄托在了这座老宅之中。

爷爷职满从长阳回到济南后, 对我们现在住的三进四合院老宅一见如故,加上他一直喜欢水,见院里有泉,门前有曲河水,当即就买下了这座宅子,也就是现在济南历下区曲水亭街15号的“佐泉·泉水人家”。我们家的宅子属于典型的徽派建筑,至今还保留着西厢房的元宝屋脊(俗称蝎子尾),带跨院的泉水井、榆木梁、杉木檀、土坯墙、青砖佛龛、呱嗒嘴儿冰花窗户,北房建有三叠双凤眼马头墙及青砖垒的老烟筒。这些都可以在家里的老照片中找到。我们王家已经在这儿生活了五代人,爷爷是第一代,我是第三代。祖父母去得早,我姑姑就在这处老宅院里,和家人一起把我父亲连同自己的四个孩子一起拉扯大。孩子们都争气,5个全都考上了北京大学。

可以说,老宅的清泉滋养了我们家几代人的生活,我自己小时候,过年时,在井边围上大红绸子,我们都穿着新衣服,拜泉、祭祖;大夏天,在井里冰镇西瓜,比冰箱还好使,泉水生出的豆芽也特别鲜嫩;大人们在井边喝着茶拉家常,我和小伙伴往井里投石子,砸星星。现在想起来,也鲜活可爱。

家家泉水,户户垂杨是济南城的文化掠影,大明湖有佛山倒影,我家的泉是“天圆地方”,从井壁石头风化磨损的程度,就能看出这口井年代的久远。它本来没有名字,2011年泉水普查,通过征名认证,起名佐泉。政府推动“保泉工程”,我们家是直接的受益者,门口的“人间仙境”的大红匾格外显眼,每一处人间仙境都有人间的故事,老院新貌喜事多,从小在这老宅长大的女儿也从这儿出嫁了,现在生活很幸福。

泉水人家门常开,笑迎四海宾朋来!五代人,跨百年,我们家是济南老城变迁的见证人。老宅处处可以看到历史的痕迹,房上的瓦当,墙内的佛龛,老式的家具、油灯、老茶盘、老算盘……古朴却不破旧,都带着家的味道;家里的老房契、老照片,能感觉到家族血脉的温度。

中国有句古语,叫“饮水思源”,追溯现在生活的“源”,还得感谢我爷爷,没有他的长阳官宦生涯,没有他的慧眼识宅,便没有我们今天高颜值的泉水古宅。

志愿与公益,成了王俐当下的文化标签

现在我的生活越来越充实,越来越忙碌。我既是济南泉友联谊会注册志愿者,又是老济南记忆馆和曲水亭社区的志愿者,还是老街志愿讲解员,多次参加社区组织的公益活动,央视多家电视台和影视剧组在院内拍摄过。我家还成了“曲水亭书画院”,在家里就可以看到咏泉的墨作和诗篇,幼儿园的小朋友在院内举办过画展,家中的大红本子上面写满了世界各地游客的游览感言,既有法国女作家玛丽丝·德·克朗加尔(Maylis de Kerangal)等文化名士的留言,更多的是普普通通的游客的话语。无论是谁来访,我总是热情地敞开家门,捧上香茶,讲述泉水人家的泉水情怀。身为济南人,从小在泉水边长大,有责任爱泉、敬泉、保泉、护泉,为济南泉水申遗做贡献。

人在外地,总是对家乡特别挂念。在上海工作的女儿总说,哪里的水都没有济南的泉水清冽、爽口。她每次回来,都会带些朋友来家里参观。“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院里的这口年代久远的泉水井,成为济南曲水亭街,这条至今还活着的古街的一个见证,清澈的甘泉也将济南泉水深厚的人文积淀和文化内涵,传向远方。

今天下午,新华社山东分社记者想采访一户老济南人家,要求院子里有泉水,家里人爱泉、护泉,济南市有关方面推荐他们采访了我。现在又很高兴接受来自宜昌媒体的采访,说到底还是有一些私心,一直以来,我们在寻找爷爷的老照片和有关诗文,但迄无所获,希望宜昌和长阳能为我们带来惊喜,毕竟,爷爷职业人生的第一站,是在宜昌,是在长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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