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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棚岩屋群

核心提示: 2017年上半年,联棚乡和楠木溪村在一次项目考察时,意外发现48个大型山洞中27处山洞竟有人类居住痕迹,是一个新的人类穴居群。

活着就是修行

聂锋

“如果不是为了生存,不是为了修行,谁会住在山洞岩屋里?”这是采访时宜昌市佛教协会理事、古建筑工程师周天裕的话,让我深感赞同。

细观宜昌的岩屋,或天然形成,或人工开凿,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获得生存。因为这里兵乱无法波及,全家有了庇护之地,在这里获得家族延续的可能。在这里,恶劣的条件无法击倒他们,残酷的现实无法灭绝他们,哪怕有一丝希望就会坚持下去,让活着成为一种修行,最终获得圆满。

宜昌“古东湖八景”中,江南点军占了两处:五陇烟收和灵洞仙湫。“灵洞仙湫”中的灵洞就是联棚乡楠木溪村的石门洞,相传张三丰在复入武当之前,曾来此修炼,因此这里成为道教圣地。在楠木溪村12.58平方公里地盘上,山洞数不胜数,像石门洞这样面积巨大的山洞共有48个。

2017年上半年,联棚乡和楠木溪村在一次项目考察时,意外发现48个大型山洞中27处山洞竟有人类居住痕迹,是一个新的人类穴居群。

这27处岩屋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都在文佛山这一带的山腰上,海拔均在200米以上且没有道路通行。很多岩屋随着时间推移,被大量植被所掩盖,慢慢淡出了当地村民的视线。

最近的一个岩屋,位于楠木溪水库库首的山上。

还没靠近岩屋,远远就闻到一股臭气,我们的向导楠木溪村党支部书记谭士奎说,这里早已被村民拿来养羊。果不其然,走到岩屋前就看到已被木栅栏和尼龙网围住。

这处岩屋从外观看完全就是一处大山洞,100多平方米的空间,除了前些年村民搭建的一个木制平台外,再也没有了人工痕迹,唯有洞壁一层又一层的岩石上还能看到曾经烟熏火燎留下的黑色烟渍。

为什么会有黑色烟渍?我们的向导、楠木溪村老村支书唐文春说,这里原来是一处榨坊,住过人,大约有100多年的榨油历史,周围一带的村民都在这里榨油。

在兵荒马乱的岁月,一家榨坊会带来灾难。“我听父辈们说,因为这里是一处榨坊,主人还算有点钱,在解放前经常会有土匪来光顾,一家人不堪其扰。”唐文春说,“后来人就不住里面了,只作为榨坊用。”

楠木溪村岩屋中,最有特色的莫过于陈家岩的王氏岩屋。

在谭士奎的带领下沿着楠木溪走了1公里左右,就能看到山上有一处大山洞,我以为这就是王氏岩屋,结果是老龙王洞。

王氏岩屋就在老龙洞旁边不远处。

这里又是一方天地。两堵土砖垒砌的土墙呈90度排列,土墙之间约有一米左右的距离。“这应该就是岩屋的门,跟洞壁垂直的这堵墙是一直延伸到洞壁的。”谭士奎说,“岩屋实际上就是以岩洞最里侧的洞壁为一面墙,在外面以干打垒立三面墙,以天然岩洞为屋顶,一个长长的空间被分为几块功能区。”

岩屋中,最吸引人眼球的就是一块直径超过1米的大石磨,石材跟文佛山丹霞地貌的石头完全不同。“这可能是从其他地方寻找的石材,然后做成石磨抬到山上。”谭士奎说。

岩屋中的火把从未熄灭过驱走寒冷赶跑野兽

84岁的丁印秀一家在楠木溪村很有名,是一个四世同堂的大家庭:她有4子4女、12个孙辈和7个曾孙辈。

不过老人的祖辈并不是点军联棚当地人,祖上在200多年前从长阳渔峡口一带迁徙到楠木溪,因为穷只能在山中找到一个山洞建造岩屋居住。“实际上这也是长阳至点军一带岩屋的特色,因为贫穷或躲避战乱而迁徙,他们因为没有钱,到了陌生的地方没有土地,只能遇到面积较大的山洞就在此垒墙居住。”专门研究过宜昌岩屋的古建筑工程师周天裕说,“而且这一带多为丹霞地貌,亿万年的地质变化和风吹雨打,形成一个又一个的山洞,这也给迁徙的人居住提供了基础。”本报记者聂烽文/图通讯员:范百川

丁氏家族逃难到楠木溪,岩屋中历经了五代

200多年前的嘉庆年间,长阳渔峡口一带,丁氏家族兄弟因为天灾生活困顿,在当地已经无法生存下去,商议后决定朝东搬迁。

他们一路穿过火烧坪、贺家坪和高家堰,到了联棚境内的文佛山。山中随处可见山洞,其中一兄弟带着家人在楠木溪边山腰上寻了一个山洞住下,开始繁衍生息。

时间如白驹过隙,丁氏家族传到丁印秀姐弟4人这一辈,已整整五代。“解放后,我们家被划为贫农,才搬到山下河边居住。”丁印秀说,“搬下来时我15岁,当时高兴坏了,终于不用再住岩屋了。”

在老人的印象中,岩屋生活非常艰苦,衣食住行不便,生病时根本无法得到及时医治,“我本来有7个弟弟,其中有4个弟弟因生病得不到救治,早早夭折了。”

除了生病,山中出没的野兽是最大的威胁。“我从记事开始,家中的火就没有断过,就是为了防止野兽靠近岩屋,攻击人。”她说,“小时候经常半夜听到老虎和豹子叫。”

岩屋里生的火还是非常有讲究的。必须要用山上的白树皮作为材料,因为这种树皮燃烧后会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能够吓唬野兽。“家里穷,买不起‘洋火’,只能靠敲击石头来引燃火堆。”她说。

光有火把还不够,家中成员外出干农活,还必须留一个大人在家中,守在岩屋的门口防止野兽靠近。“我小的时候,就是奶奶留在屋里看着。”她说,“我稍微大了,就是我留在屋里照顾年幼的弟弟们。”

所幸,孩子们都没有受到野兽的伤害,平平安安长大了。“最危险的一次,奶奶背篓里背着我弟弟出门,一头豪猪一直跟在后面,直到碰到其他村民这豪猪才逃跑。”她说,“这些牲口特别害人,本来山上土地就少,一到苞谷成熟的季节就来拱,为了保口粮还要去赶野猪。”

岩屋容纳不下一大家人,亲兄弟无奈入赘别家

丁印秀的父亲丁文青兄弟共4人,但是陈家岩这里的岩屋只住了她家这一支。“这个山洞虽然很大,有3层楼那么高,但是地面只有100多个平方米,住不下那么多人。”她说。

因为岩屋内空间有限,而且山中耕地稀少,丁印秀的二爹丁文春和三爹丁文章在成年后,相继入赘到附近的人家中。“二爹和三爹的生活很悲惨,当时入赘的女婿地位很低。”丁印秀回忆,“他们在老丈人家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后,就会被赶出家门,不让他们以后有分家产的机会。”

丁印秀的三爹丁文章被赶出来后就回到了岩屋居住,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丁文章的妻子有情有义,跟着自己的男人一起回到了岩屋。

回归家庭的日子并不好过,不仅住得挤,关键是口粮不够吃。

青黄不接的季节,就要去山上采黄金叶子和掰棕粑子米来,然后和上一点糙米做成饭,一家人靠着这个熬到秋收的日子。

秋收的日子也不能吃好,因为要给地主家交租子。岩屋虽然在山上,但是山上的耕地都是有主人的,属于一户姓李的地主家。

给李家交租子,得凭运气。“我们都希望碰到他老婆收租。”她说,“我们把装有一斗粮食的斗子递过去,收租的人就会把斗子往自己这边一拉,粮食就倒了进去,李地主的老婆心善,会留点粮食在斗子里,我那次留下了有半斤粮食。”

丁印秀对李姓地主家没有好感,因为这家人要走了她的幺爹。“他没有儿子,想把我幺爹丁文进要去当儿子,我爷爷不同意,他就故意涨我们家租子,迫于无奈只好把幺爹过继给了他。”丁婆婆说,“后来地主死了,他的族人霸占了土地,我幺爹幺妈被赶出了家,最后在山上找了个岩屋住下,解放后才下山。”

岩屋的那口老水井,冬天会存放水桶粗的冰凌

丁印秀的幺妈活了102岁,去年才去世。

在老人去世前,丁印秀还经常跟她谈起以前的岩屋生活,甚至还经常一个人爬山到岩屋那里去看下。“我是得了病,不然现在就可以带着你们去看下岩屋。”她说,“家里的水井到现在还在。”

丁印秀口中的水井是祖辈刚搬来的时候,凿出来的一个水井,然后将整个山洞岩屋中能够渗水的地方,或凿凹槽引水进水井,或用山上的竹子做成水管引水进去。“水井旁边还凿一个水潭,全部用石头围住,这个地方主要用来洗衣服。”她说,“用过的水会被拿去浇地,还拿来喂猪。”

这口水井是丁印秀家赖以生存的生命线,为了蓄水家里人想尽了办法。冬天恰逢枯水期,水井中的水不够吃,就要去山下的楠木溪挑水吃。

丁印秀说冬天找水还有个特别的方法,岩屋周围有很多山洞,山洞洞口会有冰凌,最粗的会有水桶那么粗,大人们就会把冰凌敲断然后背到水井里存放。“遇到大雪封山的日子,不能下山挑水,就吃冰凌化的水。“她说。

200多年间,丁家5代人赖以生存的水井,只有一次遭遇了破坏——抗日战争期间,侵华日军打到了楠木溪这里。当时为了躲避战乱,丁家人全部通过楠木溪一带的石板官道逃往长阳,但是丁印秀的二爹丁文春和三爹丁文章被日军抓了去。

一小队日军还住到了丁家的岩屋里。“他们坏得要死,临走前居然在我家的水井里大小便,一家人逃难回来后,发现整个水井臭气熏天。”

一家人回到岩屋,发现不远处的老龙王洞内还住有大量逃难的人,丁印秀说,“实际上逃难住山洞是常事,我们家逃到长阳,也是住的岩屋,只是没有垒墙,没有家具。很多逃难的人都有住岩屋的经历,因为别人不会收留你,又没钱买屋,就只能到山洞住,住久了就成了岩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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