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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的硪歌

核心提示: 所谓打硪,就是打石硪,利用抛起长方体或圆柱体石具,夯实土层或打桩等。是几十年前宜昌普遍存在的一项集体性劳动行为

三峡晚报讯 在宜昌的民间音乐

艺术中,劳动号子有很多种,比如船工、灵柩、石工、挑担、土匠、榨油和打硪。这些号子在当下,是很难再亲耳听闻了,大多留存于影像资料中。

幸运的是,4月13日我听到了其中的一种号子:打硪号子。所谓打硪,就是打石硪,利用抛起长方体或圆柱体石具,夯实土层或打桩等。是几十年前宜昌普遍存在的一项集体性劳动行为。

唱号子的是之前我们采访过的宜昌第一家农家乐经营者余龙喜,45年前修芦家坡村水库时,时年18岁的他曾和乡亲们在工地上唱着打硪号子夯实水库堤坝。“我们叫打硪号子为‘硪歌’,虽然我才在工地上干了几个月时间,但是硪歌从此就印在了脑海中。”他说。

没有了当年的劳动场景,硪歌少了很多韵味

一个石硪有四方,

鼓足干劲来打夯,

石硪飞到蓝天上,

下来各到各一方。

这是我根据余龙喜唱出来的硪歌整理的文字,边听他唱,边记录文字,发现二者之间似乎没有一点联系,看着文字丝毫体悟不到听的时候那种韵味。“别说你在记录文字了,就连我现在唱的时候,都感觉不出来那种韵味了,因为缺乏了那种劳动场景。”63岁的余龙喜说,“想象当年在工地上,几十人一起唱着硪歌,那种感觉做梦都想不到的。”

硪歌就是打硪的时候唱的歌,而打硪这个陌生的词语出现在我耳中时,突然间发现自己的知识储备完全不够。无论余龙喜怎么跟我描述,我最后也只能借助网络查看相关资料和图片,最后才了然。

所谓石硪,就是长方体或圆柱体的石具,古往今来,人们利用这个石具或夯实地基,或用来打桩。在古代建造房屋时,特别是在夯实地基基脚时会用到石硪,这也是石硪最大的用处。从而形成了一个词叫夯筑。清代林则徐《札苏藩司催报宝山县捐修海塘工程各款数》中记载:“……捐修海塘,所有硪筑各段土工,已据完竣……”

“石硪在宜昌是普遍存在的,以前就是用来夯实地基基脚所用,打桩也会用到。”宜昌文史专家罗洪波说,“在我的老家当阳河溶,我就见过用石硪夯实地基基脚的。”

4月13日这天,余龙喜连续唱了好几首硪歌,在一旁的我无暇去记录,唯恐将那一丝独特的韵味给破坏。硪歌完全用文字来记载,缺乏了宜昌方言中的独特口音。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古往今来在宜昌,在点军,在联棚,诞生了无数的硪歌,真正被记录下来的只有寥寥几首,因为记录的人都知道,文字难以体现其中民间艺术的韵味和美。

硪歌不仅要领唱者来唱,旁人应和才是精华所在

连续唱了几首当年在修筑芦家坡水库大堤时的硪歌,沉寂在回忆之中的余龙喜还带有一点遗憾。“唱硪歌,必须旁边有人应和才行,而这个应和也是硪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他说,“但是现在找不到应和的人了,所以这会唱的硪歌并不是完整的。”

正在负责编撰《联棚乡志》的当地文史研究学者杨培金,曾收集了一些硪歌,他本人也曾亲耳听到长辈们无数次唱过。

1970年修建楠木溪水库的时候,杨培金还在读书,他经常去工地上找父母,常常看到父亲跟着公社乡亲们一起打石硪的场景。“打石硪必须唱硪歌的,一般都是一个人领唱,然后其他一起打硪的人应和。”他说,“联棚的硪歌普遍的是‘吔吆儿活’曲调,歌词靠即兴编成。”

我把余龙喜唱的硪歌整理版本说给了杨培金听,结果杨培金说缺少了一个核心的东西,也就是这句“吔吆儿活”。

杨培金整理的联棚硪歌中,比如由八人打硪领唱者第一句会唱:“吔~吆儿活呀……”众必合唱:“嗨哒那个吔吆儿活吔”,接下来领唱者就开始即兴编歌词了。

领唱:“打石硪呀!要唱歌呀!”众合:“吔吆儿活的依活嗨呀!”

领唱:“不唱歌就打不成硪!”众合:“嗨哒那个吔吆儿活吔”。

领唱:“唱歌就要唱红歌呀”,众合:“吔吆儿活的哪个嗨呀”。

领唱:“红歌红遍全中国”,众合:“嗨哒那个吔吆儿活”……

对于硪歌的歌词,还有很多表现乡村特有风土人情的,甚至还有一些带有“荤段子”。“现场随便编荤素不限,更多的只是提振精神,大家心往一处使。”杨培金说。

余龙喜到现在还记得,1973年4月8日芦家坡的水库开工建设后,全村180多名劳动力上山修水库时打硪的场景:这厢领唱的人刚开腔,众人一起拉起石硪,在一片应和声中,石硪高高抛起然后落下,只听到“嘭”的一声,石硪重重砸在泥土上。“一个工地好几块石硪,声音此起彼伏,一派火热的劳动场面。”他说。

民俗表演的硪歌很动听,但缺少了现场的仪式感

13日这天,我向余龙喜提出了一个“非分”的要求,希望能表演一下打硪,但是由于找不到石硪,只能作罢。

不过在余龙喜的讲述中,长方体的石硪在四方的2个角会有穿孔,然后系入一根绳子,分别有4根绳子牵引。人们站在石硪的四方使劲拉动绳子抬起石硪,然后向中间稍微靠拢再放下绳子,石硪就重重地砸下来。“这也是为什么那首硪歌里会提到,下来各到各一方,就是怕石硪掉下来的时候砸到人。”他说,“其实很多民俗表演里有打石硪的,我在车溪看过。”

实际上,还有一种石硪也是长方体或圆柱体,但是更为细长,石硪被固定在2根木棍之间,就像古代的轿子一样,然后由2个人分别抬着两根棍子的两端,抬起再砸下。“这种石硪更多就是打桩或者夯实地基基脚时候用了,那种要靠绳子牵引的石硪则是在地基比较大或者大型水利工程时使用。”杨培金说。

由于打石硪在宜昌普遍存在,因此很多地方都有硪歌,甚至还有一些地方硪歌整理出来,以民俗表演或文艺表演的方式展现给大众,比如车溪风景区的民俗表演中也有硪歌这一项表演。

同样是在点军,高岩村现存用于生产劳动的打硪号子,唱腔韵味十足,婉转动听,流传至今,传承良好,被列入湖北省非物质文化保护遗产。

“我去车溪看过打硪的表演,无论唱法还是曲调,跟联棚这边基本也是大同小异,但是在现场看到的,更多的是作为一种民俗节目。”杨培金说,“实际上硪歌,也就是广义上的打硪号子,是在劳动中产生的,要在劳动现场才会有那种壮观的感觉。”

对于这点,罗洪波表示,硪歌也是劳动号子的一种,人们在劳动过程中为了提振精神、协调动作,必然会用号子来统一步调,因此在劳动现场硪歌才会给人更强的仪式感。

随着时代的发展和技术的进步,硪歌这种劳动号子跟峡江号子一样,在真正的生活劳动中已然成为了过去,只能通过民俗表演或景区表演才能看到。但值得欣慰的是,至少还有人在表演,还有人在传承,还有人在记录。

(图片来自车溪民俗表演视频截图)车溪风景区的民俗表演中就有硪歌这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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