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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图画,依稀风景辞赋中

核心提示: “东山图画”安慰了这些淹留于此的文人,而这些文人足迹和辞章又滋养了“东山图画”。

记者方龄皖 摄影王康明

春和景明,混凝土丛林也难掩春色出街,轻风柔和,柳枝妩媚,迎春花、白玉兰、紫玉兰都开放一二十天了。玉兰科的花事已近尾声,春风桃李,接下来该是蔷薇科家族上场表演了。植物开花很讲秩序,该谁谁,没轮到的时候不抢风头,轮到自己那也毫不谦让,开就开到过瘾,把花事进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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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东山,东西南北皆被楼群所遮,大江、远村、烟柳、夕照与渔舟,所谓的东山图画只能凭空遥想。m_10-11-0311TR_2

东山今有白龙井,清水洌洌。

不过,倘若要用语言来描绘百余年前古宜昌的风情,千言万语都莫若东山图画来得贴切了。街市山色,江树柳烟,归帆晚照,无不在图画之中。“旭日曈曈上,东山霁色开”,“试看城东景,峰峦列画屏”,“桃李逢春花锦绣,竹松透月玉玲珑”,这一自然形胜因着历代文人、迁客的不断吟咏强化,最终跳出了仅是自然景观的范畴,而成为一种形、神、象三者兼备的文化意象,也当仁不让地被推为东湖八景之首,成为那个时代夷陵人魂牵梦萦的乡愁。

东山是三峡余脉拖出的一条长长的尾巴

3月7日,从卓悦广场旁的斜坡上去,避开火车站,钻进一个深巷,穿过铁路隧道,眼前豁然开朗,密密匝匝的高楼背后,原来这里还藏着这么巨大的一个公园。如果不是杨煜先生的带领,我们很难找到通到这里的路。杨煜是点军文化局的干部,也是宜昌著名的地域文化研究者,对于东山的掌故了解颇多。出发前,我在宜昌文史专家聚集的“宜昌往事”群里一吆喝,他热心地应承下来,要给我们做向导兼顾问。

东山公园内游人寥寥,那些曾经带给这座城市无数人的童年刺激与快乐的游乐设施已废弃多年。巨大的钢构锈蚀斑斑,萎顿于茂盛的荒草与灌木之中,毫无生机。与时间对抗,纵是钢铁又能怎样?一块空地上的“美龄号”运输机,像一只意外受伤坠地的大鸟,张着翅膀伏在地上,动弹不得,让人生出莫名的难受来。

东山其实是三峡余脉拖出的一条长长的尾巴,从西陵峡口绵延至伍家岗。我们俗称的东山其实就是这一脉缓坡的主峰,宜昌古城恰好依在它的脚下,前临着大江。古人好风雅,喜登高临远,辞赋宴饮,感怀伤世。三峡险山恶水常把迁客骚人、商旅流役淹留在此,他们只能在东山图画里“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

北宋景祐三年(公元1036年),范仲淹因直言谏事被贬,身为宣德郎的欧阳修要为好友出头,惹皇帝不高兴。这位“曾是洛阳花下客”的风流才子不仅被撸了官,还被贬到“春秋楚国西偏境”的夷陵任县官。那年,他才29岁,算是小伙子。这年十月二十六日,欧阳修举家到达夷陵。两个月后冬至后三日,欧阳修就和同僚丁元珍爬到了东山顶上。这次行迹欧阳修记在了《冬至后三日陪丁元珍游东山寺》的诗里:

幕府文书日已希,清尊岁晏喜相摧。

寒山带郭穿松路,瘦马寻春踏雪泥。

翠藓苍崖森古木,绿萝盘石暗深溪。

为贪赏物来犹早,迎腊梅花吐未齐。

第二年春天,欧阳修又独自上了东山寺,并再次留诗《初晴独游东山寺》分享在他的“朋友圈”里。

日暖东山去,松门数里斜。

山林隐者趣,钟鼓梵王家。

地僻迟春节,风晴变物华。

云光渐容与,鸟哢已交加。

冰下泉初动,烟中茗未芽。

自怜多病客,来探欲开来。

欧阳修、苏轼等大家都来过东山。唐宋开始,东山就这样被文人一遍遍地写进诗文之中,“东山图画”也顺理成章地成为夷陵八景之首。“东山图画”安慰了这些淹留于此的文人,而这些文人足迹和辞章又滋养了“东山图画”。

东山顶上建东山寺,借此压压磨基山的霸气

东山公园建于上世纪80年代初期,从葛洲坝工地上拉来的混凝土浇筑了公园内主干道。呈现我们眼前的亭台阁榭,大多是那时形成的风貌。比这更早一点的70年代初,在东山之巅上竖起了英雄纪念碑和烈士陵园。

这里现在是东山公园的核心区域,清明还有一些日子,阔大的陵园内林木森森,唯有英雄纪念碑无言肃立。“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故乡。”显然,在给英雄们选择合适的安息之地时,宜昌也是费尽思量。烈士陵园管理处的工作人员告诉我们,纪念碑的碑基正是东山的制高点,就是当年东山寺的原址。

夷陵州志说,东山寺是唐朝时建的,据称是为了改善城内的风水。东山是夷陵古城的主山,对岸还有座磨基山,相对古城来说是座客山。但这座客山的来头更大。早在东晋,道教的名士葛洪就在山上炼丹,所以磨基山又叫葛道山。晋人袁崧在《宜都山川记》说,有一次他从一处斜坡登上磨基山顶,“俯临大江,如萦带焉,视舟如凫雁矣。”与东山的和缓清秀相比,磨基山这气势与名声都较东山突出。客山夺了主山风头,所以夷陵古城一直“不主贵”,也兵祸不断。唐代,有人遵堪舆家言,在东山顶上建了东山寺,借此压一压磨基山的霸气。

蔡静安先生小时候喜欢上东山。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地通向山顶的古寺。蔡是宜昌的金石篆刻大家,2014年我们采访他时,老人家就已经85岁了,住在中书街,自号墨缘轩主人。老先生世居古城东门“濠坑”那儿。他记事时,城墙已不存在了。“东山寺还在时,我常逃学溜到山顶上,看老和尚念经。”蔡老先生说,小时候,东门附近有一家私塾馆,先生姓刘。春上的一天,父亲领着蔡静安到这里发蒙。塾馆正厅前挂着孔圣人像,蔡静安被父亲按下,“扑通”一下磕了个响头,随后又拜了先生,算是办理了正式入学手续。除了用毛笔写大字、小字外,蔡静安每天就是在塾馆里摇头晃脑地背古书。“老师也不讲解是什么意思,只是让我们背。”胆大的就把戒尺压在翻开的课本上,这代表“上厕所去了”,其实是溜出了塾馆,在古城里看热闹。天官牌坊下有很多烟馆,挑开布帘子,很多人躺在卧榻上吞云吐雾。桃花岭有洋房和花园,蔡静安喜欢躲在栅栏外,看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然后穿过铁路坝,沿着小径上山,其间,还要穿过一片坟地,爬到东山顶上。

东山今有白龙古井,清水洌洌,井栏边竖着一块石碑,上面有“白龙神池”几个字,但题款已湮灭不辨,不知是何时何人所立。蔡静安说,他小时候曾趴在井里喝过水。即便是解放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白龙井都是附近居民的吃水处。这段时间,工人们正准备对古井进行深淘,让古井焕发青春。

蔡静安的幸福童年很快就结束了,战争来了。人们也学会了各种办法,尽量在乱世里苟全生命。蔡家墙壁上始终挂着个灰色布袋,还有条毛巾,“那是准备随时逃难的。”父亲还在厨房旁挖了个大坑,坑口铺上木板,上面再堆上一层厚土,这是临时防空洞。至今,蔡静安还依稀记得殉国将领张自忠的灵柩从码头运到东山上的情景。

两个月后,“好像是端午节那天”,日本人来了,蔡静安一家人开始西逃,并在恩施落脚。直到1945年,日本人投降才回来。家不在了,东山上也空荡荡的,东山寺也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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