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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古珍:我们曾参与公祭张自忠将军

一锅合渣赈难民

抗日战争爆发时,我还不到10岁,后来嫁入了马家做媳妇。马氏是一个大家庭,自明朝1844年3月18日从京都(北京)逃难到宜昌就开始经商,在北门正街及镇川门有马春泰、马谦泰、马兴泰3家商号7家店铺,二百多年都是官府批准经营由官府管控的盐、糖、日杂、青果行等,当时在北门有“马氏半条街”之称。

1937年下半年,武汉失守,国民政府迁都宜昌后,华北、华东和长江中下游地区机关团体学校、工厂、在战争中失去家园的一百多万难民背井离乡,扶老携幼、纷纷逃难,大量人群涌塞到宜昌车站、东门、大南门、北门一马路、二马路、镇川门、大小北门一带的大街小巷,西坝小河边人流涌动,等候乘船上重庆。

当时,来往川江航线的是一种吃水浅的小货轮、柏木船,由于船小人多,灾民拥塞,成为史无前例的乱象。本地的粮食、蔬菜只能维持一周左右,十天后没有疏散及转移走的人流的生活保障成了政府当局头等大事。

国民政府湖北省主席严立三来到北门找商号各掌柜想办法,我记得他来的时候,我们几十口马氏家人正在中堂大厅吃午饭。严立三问族长马永怀有什么办法解决逃难人群吃菜的大问题,马永怀指着桌上全家人吃得津津有味的一木盆合渣说,这道菜宜昌家家户户都会做,一斤黄豆,可磨几大盆合渣,又可当菜又可当饭,用来赈济难民我看是可以的,严立三答应试一试。

当晚,我们马家磨出几锅合渣,赈济分布在北门的部分难民,随后胡氏、邓氏、饶氏家族以及北门老街几百户人家纷纷响应,一时间北门一条街市民磨合渣赈济难民应接不暇。后传遍全城大街小巷,成功解决了大撤退时期难民滞留宜昌前期蔬菜供应的困难。

为避战火去逃难

1938年夏,华北、华东半壁河山已经沦入日寇之手,在武汉周围,中日双方大军云集、会战,从徐州和武汉前线退下来的伤兵,一批又一批来到宜昌,迫切要抢运。

家族长辈马永怀与春谦兴三个商号七个掌柜商议,国难当头,我们北门马氏能为从前线撤回的伤兵做点什么呢?盐务局长宋惠华说不要捐款,因为有钱在宜昌也买不来物资,最好用你们经营的商品来置办慰问品。于是,我们家几个商号在中秋前三天从三斗坪、南津关运回3000多筐夏橙、3000多包红糖、100坛榨菜、3000多斤烟叶、3000多斤花生和3000多包糕点送往盐务局,同时也参与伤兵的救护和运送活动。

那些民不聊生的日子我至今记忆犹新,而战争带来的死亡阴影更让我们终日惶然。1938年10月24日上午10点,9架日军飞机第一次袭击宜昌,我们商铺的两个民工送货到机场1死1伤;11月17日,日军飞机轰炸宜昌五龙桥,下铁路坝,招商局栈房处,马兴泰送货到下铁路坝五担货物损失。日军刚开始狂轰乱炸时,我们大多数人还不知道害怕,炸了几回之后,很多房子都垮了,大街上随时能看到死人,有的人腿脚被炸飞,挂在电线杆子上,我们吓得直哭。那时候没有防空洞、战壕这些掩蔽体,我们一听到轰炸机刺耳的鸣叫声,一看到日军侦察机在天空打旋儿,便赶紧往桌子下、床底下这些旮拉里躲,只觉得心惊肉跳。

随着战事日紧,我们一家再也顾不上宜昌的家业,拖儿带母地跟着大部队向西南方逃难,随身只带了少量的银元和几件换洗衣服。我们这一房和其他的亲戚走散了,他们有的去了昆明、重庆,我和母亲、兄嫂到了巴东落脚,租了房子重新做起了日杂生意。而我们马氏在宜昌几百年的房产,那些砖木结构、三进三出的徽式建筑,都在无情的战火中被炸毁。

参与公祭张自忠

除了亲历连绵战事,我们马家还是抗战名将张自忠将军殉国公祭的见证人。1940年5月21日下午4点,族长马永怀带领我们马氏家族一行从北门到万寿桥,参加由国民省政府主席严立三主持迎接抗战名将张自忠将军灵柩。

前一天,张自忠遗体由高级军官率手枪队和6辆车组成送灵队,负责护送灵柩经宜昌转至陪都重庆。5月21日下午4点湖北军政委员前来迎灵,此时宜昌商界人士及群众10多万人经汉宜路、大公路、一马路、二马路、云集碑坊沿途护送,全市万人空巷。

灵柩停东三寺三日,我们的族长马永怀代表马春泰、马兴泰、裕丰耳行、马氏商号向抗战名将张自忠将军治丧委员会送款1000块大洋,500斤花生、榨菜10坛、白布10匹,代表宜昌马氏向张自忠将军治丧。随后三天,马氏学字辈10多人前往东山寺张自忠将军灵堂护灵,守灵三天。

5月23日清晨,由省主席严立三主持公祭仪式,致词,默哀,绕灵一圈,马永怀随宜昌商界围灵一周致哀,随后张将军灵柩由72人抬下台阶,由6辆卡车,高级军官率手枪队起程,在铁路坝等候致哀的各界人士、市民及撤退下来的伤病将士跪立沿云集碑坊夹道送灵。当护灵柩队伍到达仁济医院和教堂时,二马路江边万人绕棺致哀。其后,灵柩登上民生公司“民风”号专轮,逆水西行经三斗坪、秭归、巴东。当护灵队到达巴东时,马家掌柜马振廉、马振声、马振金随巴东各界人士划小船在江面上绕灵一周致哀,巴东城区上万人也在岸边向抗战名将致哀。27日下午护灵船抵达万县,情形依旧,马振銮、马振树、马振鹏、马振堃也上船致哀。1949年5月28日晨,灵柩运至朝天门码头,马氏家族共计一百多口人参加了抗战名将张自忠将军公祭。

(图为马绍华提供)讲述人:刘古珍,女,87岁 讲述时间:4月29日 讲述地点:杨岔路某小区民国宜昌马氏家族商号抗战时期的皮箱抗战时期的铜盆刘古珍老人和丈夫马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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