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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真:中国知识分子的世俗化愈演愈烈(2)

核心提示: 写作过程中,首先肯定要想一个好话题。因为话题一开始是比较朦胧的,我会围绕话题的大概思想去读些书、写一些笔记。

南都:小说主人公聂志远的太太怀了宝宝,为了工作评职称,把孩子打掉,这样的事情也是真的?

阎真:对,这也是真的,是我朋友的女儿。就是怀孕了,结果单位要编制考评,她为了争取这个机会,然后就把孩子打掉。她痛哭一场,然后去参加考试。结果还没有考上,因为一年只有两个名额。

这也说明,生活中年轻人所承受的压力是很大的,就为了搞一个编制。感觉在现实生活中,这样一个编制就和女孩的生命线一样重要了。当时在车上,朋友讲到几句,我就记下来了。当然,他的女儿现在也已经怀孕生小孩了。

这些事情都是我的所见所闻或者亲身经历。我的一个研究生,从一个普通中学调到重点中学工作。刚调过去,就有很多人来求她,想把孩子搞进这所中学。他们研究生一次聚会,她没买单,说,下次聚会我来买单,你们别小看我,我现在调到重点中学去了,下次我请你们吃香喝辣。

问题在于,她觉得这是非常正常的,她顺口说出来,甚至一点反思都没有。如果她还有羞耻感,那还好一些,但她就是那么自然地说出来,我觉得这个社会就有比较大的问题,道德标准已经被人们降得太低。

南都:《活着之上》里的两个人物孟天舒、聂志远相差是很大的,你是希望有一个对比?孟天舒算是反面的代表,你怎样评价他?

阎真:孟天舒在高校里面也算是一种正常的状态,他没有违规违纪,在不违规违纪的前提下,尽量扩大自己的生存空间。这在高校里,这样的情况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平常状态了。

你抓他的辫子还抓不到。通过开学术会议接触大人物,混个脸熟,有机会就发篇文章。所以现在的学术活动,我感觉就是,活动是主体,学术是来修饰的。

南都:有读者说,希望在这样一个制度下,主人公聂志远不仅仅是一个受害者的姿态,还应该是一个反抗者的姿态。但现在的小说人物设定中,聂志远仍处在一个暧昧与混沌的状态中。你怎么看待?

阎真:我真没这样考虑过。我还是把聂志远放到一种纠结的状态中,我没有把他设定为一个英雄。因为在生活中,我也没看到过这样的英雄,我的小说希望保持与生活的零距离。

当然我也看到过很清高的,反正有些事情我就不做,这些老师还是有的,正常途径争取利益,没有就算了,不去搞潜规则的操作。生活当中那种反抗英雄,我还没有看到,所以我就不捏造,也就不写了。即便我写出来,他就是个鹤立鸡群的状态,那没有普遍意义。没有普遍意义,就不能引起更多人的共鸣,我还是想写一个有普遍意义的东西。

聂志远这样的状态是最具有普遍意义的,这样才有更大的思想、价值覆盖的力量。

南都:设想过聂志远会去逃避或远离吗?

阎真:(笑)现在在高校,一个老师的位子,是多么的艰难才能进去,他怎么可能会逃避,像陶渊明一样呢?我们都是普通人,陶渊明是文化英雄,这中间还是有差距的。

但也有个别的,觉得这一套我搞不惯,就不做了。比如我之前碰到一位青岛的女老师,从青岛海洋大学离职。她在学校里搞行政,不愿意做这些事情,就离职了。她觉得受不了这个体制的要求,爱好自由,而她喜欢写作,就在家里写作了。但是,还有个最重要的前提,就是她老公能赚钱,养着她。

如果这都没有的话,那你没办法,你离开了去喝西北风吗?所以说那些很自由的选择,不是每个人都有。为什么在我们社会中,钱有那么大的魅力呢?它的确可以给人带来很多东西,这也是一方面。

剥离时代背景来谈知识分子是不对的

南都:迄今为止,你的四个长篇小说写的都是知识分子的“困境”。有的人心中的知识分子,应该是五四一代,具有独立见解,敢为社会代言,甚至为真理献身。那么你心中的知识分子应该是怎样一幅图景?

阎真:“五四”时期确实是翻天覆地、改造世界的时代。改造世界是一个很崇高的目的。要实现这个目标,有时候甚至要付出生命,这是对社会的责任感。

但是,我们当下的时代是一个“天下太平”的时代,我们除了要把国家经济搞好外,没有那么崇高的目标。完全剥离时代背景,来谈知识分子是不对的。当下,知识分子太多,但反而对天下事情关注少了。或者说,他们有些人在一定程度上甚至有点颓废、精神上没有一个强大的支撑。这些我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这样的时代下,不愁温饱,也没有那么多热血沸腾的事情,所以这个时代知识分子更多关注自己。

但是,他们有时候没有底线了。几乎可以说,很多时候把底线都突破了,只要不犯法,没有突破法律底线就行。但是良知的底线就没有了。

南都:有人觉得《沧浪之水》、《活着之上》两部作品有些雷同。对此,你怎么回应?

阎真:《沧浪之水》和《活着之上》思想上肯定有一定联系,它们都是讲知识分子,都是讲知识分子的价值选择。但是中间有不同。

第一是背景的不同。一个写的是机关,一个写的是学校。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是,思想方向的不同。《沧浪之水》的思想方向就是沿着功利主义那样一条路走了,不沿着它走不行,没有生存空间了,这是一个基本的价值走向。

但《活着之上》写的是这个人虽然对这个问题很纠结,但还是坚守自己基本的东西、做人的底线。所以说,背景的不同,学校、机关可能是外在的,但思想走向的不同是最根本的。

当然,这个问题也给我一个提醒。如果下次写,我还是要注意与以前的小说拉开距离。

南都:有人认为,书中重点基本都是落在人品质的坏。但是这些问题的背后其实一定也存在着大环境的问题吧?

阎真:当然体制对人还是有改造作用,但我觉得环境不能成为一个永恒的理由。比如说屈原假如和小人同流合污,他也可以说是环境造成的。杜甫、李白、曹雪芹每个人都可以推给环境。但这些人没有,是真的把责任放在一切之上,将自己的一切都放开了。对世界、历史、国家,他们都可以付出一切。

这些文化英雄就是生活中的人,完全不虚假,都是代表。像这样的人很多,只是没有那么大的才华,在历史上没有留下那么大的名声。但是在每个时代都有很多,就是说这些人都是真实存在的,而他们所代表的这种价值也是真实存在的。

他们是文化英雄,一般人,包括我,都是做不到的。但我至少可以向往他们,知晓这样价值的存在,有那么高的价值在吸引着我,至少可以保证我本人做人是有底线的。别人做得那么好,我做不到,但是我也不至于做得那么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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