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历时一周,深入巴东大山深处暗访调查,外地不法商人勾结当地村民盗挖珍稀林木的黑幕被掀开一角

图为一棵被挖的银杏树倒在大路旁。
“你出5000元,我立马给你喊挖掘机,少一个子儿都不行。”站在枝叶葳蕤的银杏树前,张明(化名,下同)很有信心地对记者比划着:“你信不信,你前脚走后脚就有人跟着来。” 7月2日,雨雾弥漫的巴东县野三关镇菜籽坝村一户人家门前,这棵高大的银杏树“命悬一线”。此时,距此约50公里外的该县清太坪镇柘木坪,5棵被盗挖的银杏树躺在雨中,树根上的一个个断口不停地渗出树液,像是血,又像是泪。繁茂的枝叶正在枯萎。天气晴好后,它将被削掉繁枝后被买树人拖往远方的城市。 银杏树素有植物活化石之称,是国家一级重点保护植物。巴东县清太坪镇是我国少有的古银杏树群落之乡,目前全镇拥有树龄千年以上的古银杏树200多棵、百年以上的近万棵。 作为著名的园林景观树,巨大的市场需求和高额的利益驱使,使得它正面临着灭顶之灾。 两人合抱的大树被盗挖 车出318国道,沿一条新修的柏油路向深山进发。远处海拨1700米高的铁厂荒林场雨雾缭绕,林木森森。50分钟后,车在林场旁的一块新辟的苗圃前停了下来,狗吠疯狂传来。苗圃里尽是高大的银杏,曾经遮天蔽日的枝叶被残忍地删繁就简,光秃秃地挺立在丛林中,甚是刺眼。它们都是警方的战利品,被暂时移栽在这里。 一棵直径逾50厘米的大树强烈刺激着记者的眼球,至少两个成年人才能将其合抱。 “它至少生长了近百年。”72岁的田东明(化名,下同)抚着树干唏嘘不已。田是警方安排在这里的守树人,是林场退休工人,已经和树打了一辈子交道。 2个多月前的4月份,这棵大银杏和很多同伴在运往成都的路上被森林警方解救,让它们及时摆脱了“背井离乡”的命运,但伤害已很难恢复。 “树贩子把树枝剪掉这样便于运输,同时防止散失水分。”巴东县森林公安分局野三关派出所的民警告诉记者,树贩子收购此树时花了1万元。 记者数了一下,在这块小小的苗圃里共有57株银杏,它们都径逾尺许。此外,苗圃里还有数棵桂花树。盗挖的巨大劫难让它们都处在艰难的重生阶段,细嫩的叶子正在断口上长出。但它们中仍有一小部分已经呈枯死状态。 “伤了元气,以后很难生长复元。”恩施州林业局的一位专家对记者说,那些重新栽植入土的银杏树看上去尚未死亡,事实上它们处于假活状态,是否能够真正成活,至少要等3至5年才能确定。 记者乔装购树者轻松“得手” 对银杏树遭盗挖的情况当地林业部门并不讳言。清太坪镇林业站站长钟雄坦承,该镇每年至少有近千株银杏树被盗挖。 在野三关镇,打听哪里可收购古银杏树,很多出租车主都愿做向导。“好买,你要多大的,你租我车,我带你去。”出租车司机小田热情地招呼着记者。民警张应华透露,此前就有外地老板住在野三关镇上,雇用本地人收购。 7月2日下午,本报记者乔装成从安徽来到此处的购树者,租乘小田的出租车赶往野三关镇菜籽坝村。同行的还有当地的一名“业内人士”老张。藉着线人的面子,他决定不赚记者的钱,让记者直接与村民张明接洽。 “现在路边好挖的大银杏树都快挖完了。”老张感叹,以前都是挖公路边的,机械开过来作业,现在要进山,成本高多了。除银杏树外,桂花树、紫荆树等也是外地老板的目标。“紫荆这东西太金贵了,现在很难搞了。” 美女小田则不断地怂恿记者去她家乡大支坪。“我家有两棵桂花树,你也买下吧。” 张明的家窝在山洼里,门前的两棵银杏树枝繁叶茂,树龄均在50年左右。“你出什么价?”张明问。记者谨慎地伸出两个指头。老张把脸一黑:“你开什么玩笑,前两天别人出5000元我都没吭气。”分手时,他不忘揶揄记者:“外行你来搞么子嘛。” 7月1日,清太坪镇的柘木村。5棵被连根挖起的银杏树枝叶尚在,每棵都粗约成人半抱。“这样的树龄至少在20年以上。”当地村民说,天气晴好后它们将被运往外地。 开着挖掘机进山挖树 “我们这里有一批盗树的二道贩子。”清太坪镇林业站站长钟雄说,巨大利益使他们把法律抛在脑后。“事实上钱都被二道贩子赚去了,农民得利很少。” 野三关镇上的出租汽车司机小徐此前的职业就是受雇于一位外地购树老板的二道贩子。“其实我不贩树,老板一天出100块工钱,我每天至少帮他物色4棵树源。”小徐透露,这样做没有风险,警方抓到了也与他无关。 小徐打听好树源后通知老板过去谈价钱,谈妥价格后,他就帮老板负责联系挖掘机和吊车开进现场。之后,外地老板通过渠道把树运出深山,运进那些迅速发展中的大城市,让它们成为城市的景观。“进城后价格会翻数倍,我们也想自己做,但没有渠道。”小徐说,银杏树越大、树龄越长,就越名贵、越走俏。 巴东县森林警方水布垭派出所指导员向宏树对记者说,盗挖之风是从上世纪末期兴起的,当时规模很小。从2003年以后,城市对这种景观树需求量增大,盗挖就开始猖獗起来。 “我们每年30多起林业案件中盗挖有10多起。”钟雄说。但这仍不能扼止盗伐的势头。“我们的人手太少了。”钟雄他们站里仅5个人。 记者在数天的调查中看到,挖树留下的一处处巨大树坑令人痛心不已。野三关镇金象村三组一位女村民对着被挖过后的巨大树洞心痛地说:“卖完了银杏树我们还能卖什么?” 发急电部署林业“严打” 7月2日,巴东森林警方野三关镇派出所和广东垭派出所派人在一家招待所接受采访。“我们只有从打击非法运输入手。”广东垭派出所指导员向宏树介绍说,这些银杏树大多在房前屋后,田边地角,警方打击很有难度。 据了解,警方办理的多起非法运输银杏树案中都采取没收处理。“我们认为处罚太轻是盗挖屡禁不绝的关键。” 事实上,当地盗挖名贵树种的现象已引起恩施州有关方面的关注。今年4月,《恩施日报》记者方虹以新闻内参的形式把盗挖猖獗的现象呈报给了恩施州委、州政府的有关领导,并得到州委书记肖旭明的批示。“但当地情况并没有太多好转。”方虹说,三个月过去了,当地盗伐依然猖獗。 “别说挖银杏,就是挖任何一棵树都是不允许的啊。”面对方虹的质疑,受访的派出所警察沉默不语。 就在本报记者暗访调查期间,巴东县政府发出紧急电报部署林业“严打”。电报称,部分乡镇盗伐、滥伐、非法收购和运输猖獗。 昨日,巴东森林警方告诉记者,他们已于当日赶到了柘木村,找到购树人谭某,相关的查处正在进行之中。 |